小輛的公車順著坡度開往的山上,讓我想起家鄉那台的繞遠路版本的公車,也是小型的車。大學在系上認識之後,似也有過幾次聚會約在貞儀位於市政府附近的家,碰巧都沒有跟到,這還是第一次。

 

名為「思考」

進到貞儀的房間,我很喜歡他賦予房間的生命力。一開始請貞儀介紹房間內的一樣東西,他指向我後方貼在牆上的畫,畫的外面掛了一圈乾燥花。貞儀說這是他小學五六年級時畫的,是用刻版畫再轉印的方式完成的,這一兩年整理舊物時才再拿出來張貼,而外面的乾燥花圈是在四四南村的市集買的,本想掛在門上,後來發現掛不上去,才掛在畫上,反而創造了一個新的組合。

 

 

那時的美術老師教他們偏寫實的畫法,在小學生或許還沒能發展出自己風格前教他們一些有技巧的畫法,讓他們能夠完成自己的作品。而這幅畫老師訂下「思考」這個命題,讓他們畫下鏡中自己思考的模樣,長大後的現在回過頭去看才明白思考是件重要的事。

 

一個人的房間裡

「你今天來剛好外面沒有在施工。」貞儀說,幸運如我,原來他們家附近已經施工好一陣子了,因為施工聲音會從房間的窗戶傳進,他幾乎無法在房間內做事,往往會去客廳或咖啡廳。

國高中時期到大二前在房間內則多半在書桌上唸書,也會閱讀、看漫畫或是看DVD;國小時他則不太會在房間內寫功課,因為那時功課都在安親班寫完,回到房間他可能會看書或玩娃娃。

他的房間是木頭地板,床在上舖,有個木頭小樓梯可以上去,下面則放置雜物,包括一大籃娃娃,「這一籃全部都是娃娃捨不得丟,因為裡面有一些是人家送我的。」他如是說。「我以前小時候很愛買娃娃,但鼻子過敏,醫生都會逼我收起來,說你再不把他收起來就會一直打噴嚏。」近幾年因為施工的關係灰塵變得更多了,儘管如此他還是在房間內留一個位置放置這些娃娃和心意。

貞儀希望是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小房間,比現在的房間再大一點,內部一應俱全,有自己的衣櫃、全身鏡或者電視等。

 

 

每個人多少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對於貞儀來說情緒來襲時他會先透過找人聊天或寫日記去釐清情緒的原因,假如發現這件事是自己無法改變的事,他會選擇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或許看看搞笑漫畫或做其他的事,有時也會有可以轉變心情的時候,就會較為正向的思考,慢慢收斂。

 

 

夢想的流變

聊到夢想貞儀說「我記得我幼稚園的畢業紀念冊,上面寫得是護士,但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寫。」語畢我們一陣大笑,他說可能是那時常生病,去醫院時對護士這個職業產生了印象,於是就懵懵懂懂的寫下護士;到了小學三年級時,想要成為鋼琴老師或者作家,前者是因為當時是學習鋼琴最勤的時刻,後者則是因為班級導師「我覺得他很厲害,他規定我們每個人早自習一定要看30頁的課外書,我的閱讀習慣是從那個時候養成的,小學有很多作文課,那時候也是可能因為讀很多,所以寫用的字可能比其他同學還要再好一點。」那時寫作帶給貞儀一些成就感,因此對當作家產生憧憬與興趣。

 

 

年紀再大一點,國中時他曾想過要不要成為漫畫家「其實小學之前我都有在學畫畫,包含素描跟水彩,因為漫畫它是一種結合故事跟繪畫的一種媒體,所以蠻有興趣,當然後來也是不了了之,因為我發現要畫同一個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畫了這個人下一頁就長不一樣(大笑),就沒辦法。」想當漫畫家其實在貞儀的國高中生涯佔據的時間並不長,那時的他,沒有花很多時間思考自己要做什麼「我只知道把書念好、考好,以後選擇會比較多。」

 

 

高中時曾想過要申請電影相關科系,在心中埋下的種子,在大學持續發酵,他選修電影相關的課,持續關注電影領域,將興趣培養得更大更廣,因此在大學畢業後,他很想要進入影視圈,從事電影產業工作人員,連帶影響後來去申請美國的電影研究所,即將在七月底前往美國就讀。

在夢想流變中,貞儀發現國中時他喜愛的漫畫,包括其中的分鏡及場景配置都在理解電影上幫助了他很多。
 

談起喜歡的漫畫,「我喜歡看搞笑慢畫,他們有想法很異於常人的東西在裡面,我就覺得很有趣。」貞儀推薦動物小町,風格偏向吐槽搞笑漫畫,由幼稚園的五歲小女生亞美及三隻動物好朋友組成的故事,「他們的對話根本不像小朋友跟小朋友之間的對話,但是很好笑,看了很舒壓,我高三那年有時候早上起床,就是不想念書我都會邊吃早餐邊看,看到心情好為止再去念書。」

 

 

張愛玲與王家衛

聊起藝術文學的啟發,貞儀表示是張愛玲,其中又分文學與電影兩個層次。電影方面是高中時他曾投稿文學獎,通過初賽後,依照規定必須要參加一個文學營後才能取得複賽的資格,在那個文學營中,有堂課請來了研究張愛玲文學改編電影的鍾正道作家(曾出版《張愛玲小說的電影閱讀》、《佛洛伊德讀張愛玲》),在課堂上作家放了關錦鵬導演的《紅玫瑰與白玫瑰》,那是貞儀第一次看張愛玲作品相關的電影,那時他雖然知道張愛玲,但還沒有看過他的文學或電影,高中時期的他比較常看主流的美國電影,很少看華語片。

 

講師透過這部電影來分析導演是如何將張愛玲的文字放到畫面上「為什麼會這麼困難?其實張愛玲的文字很有畫面,但是很瑣碎,放到螢幕上面會覺得,好像是和故事不相干的東西,就只有懂張愛玲作品的人才看得出來其中的關聯是什麼,如果要讓一般不熟悉張愛玲作品的人也可以理解的話,其中的轉換其實是蠻困難的。」貞儀舉了當時課堂上的例子,「他那時候就有講男主角佟振保搬進朋友家,女主角王嬌蕊(紅玫瑰)那時剛洗完頭,她手上有泡沫,黏在她手上,她跟振保握手的時候,振保好像摸到了那個泡沫,那個觸感就留在他的皮膚上面,那是他對王嬌蕊的第一印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那個觸感被放到電影上面就只是帶到一個鏡頭,就是他們握手然後有那個泡泡在手上,就是他是很難用影像傳達的。」在此之前他看電影多半看故事走向,在那堂課上貞儀才發現原來影像中包含了這些內容,他開始會注意每一個畫面可能代表的意思或是導演想要傳達的東西,才發現電影可以從這樣的角度切入。

文學方面則是在高三時,國文課本選了張愛玲<金鎖記>,老師又放了周潤發版本的《傾城之戀》電影,看完之後貞儀第一次主動去找國文課本中作家的作品集來看「以前頂多就是補充教材看完可以考試就好,後來我書櫃上就有張愛玲全集,大概是高三、大一、大二的時候,他就變成一個我很喜歡的作家。」

 

 

「王家衛也是影響我蠻重要的導演。這是他的電影《阿飛正傳》」他指向牆面上的海報,「但這部片我沒有看很熟,我看最熟的應該是《一代宗師》,我看很多遍。」

王家衛影響他的是「他的故事其實沒有很明確的劇情起伏,跟一般主流商業片比起來,沒有什麼起承轉合,因為通常一個編劇都會被要求要怎樣怎樣,但是他沒有,他就是他,想拍什麼就拍什麼很自由,但是你又會覺得他的東西是很好看的,因為裡面他講中了一些你沒有想清楚的事情,我覺得那個時候對我來講是這樣。」貞儀口中的那個時候,大約是在他大三的時候,也是因為到台藝大去旁聽,課堂上老師放了《重慶森林》,他才開始看王家衛的電影。

 

 

貞儀式的溫柔

記得之前跟貞儀聊到生涯規劃時,他曾說過不該是去想自己想做什麼,而是去想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在朝著那個目標前進,而他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呢?

「我覺得用一段話(回答)好了,因為我是個還蠻貪心的人。第一個是我想要成為一個健康的人,身體跟心理都健康,我也想要成為一個知道怎麼面對失敗的人,想要成為一個可以包容別人的缺點的人,一個能夠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要成為這樣的自己,他正在努力中「我講那個包容別人缺點的人好了,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還蠻會接收到別人情緒的人,可能那個人他沒有那個意思要傳給我,但是我可以(感受到),我覺得可能是一種敏銳度吧,情緒的敏銳度,這有時候是一件好事,但有時候是一件不太好的事。」貞儀舉例,當對方為自己敬重或喜歡的人,無意間去接受到對方的另一面,會因此感到受傷。「我覺得我這個特質就是可能我有能力去看到對方的一些缺點,但是我還沒有那個能力去包容那個缺點,我覺得這樣會讓我有時候覺得還蠻生自己的氣,有時候又會生對方的氣,幹嘛讓我看到那一面,漸漸地變得對人跟世界上、社會上某些事情會很失望,要再去處理那個失望,是很浩大的工程,就是其實這個世界沒有你想得那麼好,要去處理那個東西,我希望自己是個有能力去包容不太好的東西的那個人。」可以對對方感同身受,但仍在找尋可以超過情緒擴大包容對方的方式,其實這整件事都非常得溫柔。

 

談起對朋友的定義,貞儀說「我覺得就是我們兩邊可以很真誠的交流,然後對方聽到我的心事或是煩惱之後他不會嚇得跑走。」那麼自己對朋友來說是個怎樣的人呢?「我覺得我是一個現在對朋友講話還蠻直接的人,最近這幾年有開始學著以朋友的需要為考量看我能夠為他做什麼,而不是我覺得他應該需要什麼然後我去給他這樣子,我覺得我應該還算是一個蠻會聽別人講事情的朋友,我自己也不太喜歡直接去評斷朋友的事情,因為通常我也不太喜歡別人這樣子評斷我,算是個」貞儀停頓了幾秒後說「大頭貼生產機的朋友()。」短短的幾句話都是花很多年的時間,經歷過許多友情的磨練、變故,一點一滴淬煉出的心得。

 

 

「我以前是那種今天我們一起做某件事情,或是我們出去,然後在這段相處的時間裡面發生一些我覺得很不舒服,或是受傷的事情,我可能會選擇不講,因為我以前是比較沒自信的人,我很怕講出來之後這個朋友會離開我,或是他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小心眼,我就不講。」但是在發生一些事情之後,貞儀開始有了改變,「我不會再那麼容忍,忍讓自己的不舒服,我覺得其實這樣反而要維持一段穩定關係是比較好的做法,該溝通的還是要溝通,如果對方不聽,你也不能強迫對方聽,但是如果他不想要尊重你的意願,那其實就是你拖再久他還是一段無效或不好的一個交往方式。」學會對自己好一點,當對方帶給自己的傷害多過快樂時,不再忍讓,而是選擇對自己與對方都能夠舒適的方式。

 

「有故事發生的地方」

第一次自助旅行是今年五月,貞儀與朋友一同去了香港,也是貞儀蠻喜歡的一個城市「你會覺得他們中西融合的非常非常好,而且他們的招牌真的非常美,是像書法那種,我去吃一間港點的那種港式飲茶,他們的MENU全部是手寫,字好漂亮,真的非常喜歡他們這一點,他們真的有在活用他們的中華文化,在那邊感覺很適合拍電影,就是你會覺得那是一個會有故事發生的地方。」

 

我選擇隱形的能力

訪談接近尾聲,我問貞儀如果可以選擇做一件沒有副作用的事情,他會想要做什麼?「可能想要隱形吧,」他說「我高中三年真的是每天都在做夢,很累,我後來回想起來是因為那時候壓力最大,很常夢到的是,就是我是從天花板往下看,人家都看不到我,我可以飄,就有點像靈魂出竅的那種,我可以聽到下面的人在講話,我覺得這能力還蠻酷的,隱形的能力。」

 

 

其實貞儀是一個我生命中很特別的朋友,他可以理解我某種層面的幽默,也可以理解我某種層面的感受,對我來說很珍貴而且趣味,雖然在每個朋友身上都會或多或少的感覺到彼此相似或共鳴的地方,但與貞儀重疊的是既深度又充滿趣味垃圾話,既互相理解又似乎在一個笑話之間就梳理乾淨,如果硬要把我的生命畫成一個圓餅圖,他會保留一塊,而且沒有人可以跟他放在一起的,這樣的存在。

在他房間裡度過的一個下午,和他多彩的手繪與那些布置的乾燥花、復古有味道的裝飾品,加上陽光灑進的窗戶,認識他多一點,認識一種生活方式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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